蛋博士
“咱买的东西哪?”
2008令国人目瞪口呆的十二句话 (作者:勇往直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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達卡有座語言運動紀念碑
誰能想到,使用自己的母語,會成為一種奢望。
公元一九四八年,印度和巴基斯坦分治,今天的孟加拉國隸屬於巴基斯坦,時稱東巴。巴基斯坦官方語言烏都爾語,在東巴只有極少數人會說,這引起了思想者深深的憂慮:
對於一個民族而言,語言是民族的紐帶,語言危機的結果是文化的毀滅,而文化的不復存在,必然導致民族的滅亡。在世界歷史的洪流中,曾有過許多民族和他們燦爛的文明,因為語言和文化的消亡,最後曲盡人終。我們想想,空中花園的主人今在何處,楔形文字今在何方?金字塔的後人去了哪裏,新世紀的埃及人還能否把象形文字認清?印第安人今天說什麽語言,越南人現在用什麽文字?華夏史書中的鮮卑、韃靼、侉仡人……他們為什麽成了歷史的空谷足音?
為此,身負民族使命和責任的孟加拉人,內心充滿了不滿和不安。敏感而易於沖動的學生和知識分子,率先發難,掀起捍衛母語的語言運動。公元一九五二年二月二十一日,語言運動遭到了巴基斯坦當局殘酷的鎮壓,二十六人血灑當場,一百余人被打傷。為贏得使用本民族語言的權利,孟加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
有人漏夜趕科場,有人辭官歸故鄉。就在孟加拉人為語言自由流血犧牲的同時,不遠處的中國卻在和平的陽光下,甩開了放棄母語的步伐。“偉大領袖和導師”毛澤東發出最高指示:“漢字改革要走世界文字的共同方向―――拼音化,在實現拼音化以前,應先簡化漢字。”在萬馬齊喑和頌歌齊唱交相輝映下,第一批簡化漢字吹響了“拼音文字”的沖鋒號,也同時敲響了漢字的第一聲喪鐘。
其實,中國人不應該忘記,那與孟加拉民族似曾相識的語言命運。東瀛日本,蕞爾小國,彈丸之地。自甲午中日海戰戰勝清朝後,就開始在中國盤踞。之後,又在中國東北打贏日俄戰爭。民國二十年,發動九一八事變,全面占領中國東北。幾年後,又在盧溝橋挑起事端,悍然全面侵華。在哀鴻遍野、流血飄櫓之下,漢族的母語似一只擱淺的大鯨,危在旦夕!日語成為萬裏神州的公共用語,所有文字和書面交流都泛著生魚片的味道;日語教育在日本占領區內強制推行;在臺灣,就連人名也完全日語化。日本人為從根本上滅亡中國,酷愛古籍收藏的大和民族,燒毀他們所發現的書籍。上海商務印書館那場大火熄滅之後,整個上海似籠上了一層黑雪;他們還屠殺漢語教師,妄圖扼殺漢語的傳播。
“日本人是我們的祖先,現在日本則是我們的親邦。大日本帝國拯救了滿清,還對我們提供持續的幫助,我們要與日本永遠親善,要感恩……”(《協和日記》)。
這段寫在滿洲國學校教科書上的話。是我們永遠的恥辱,也是漢語劫後余生的見證。更應該是我們以漢語為榮的理由。假如這時中國有個捍衛母語的舉動,那聲勢肯定比孟加拉的要大!但那種事沒有發生,這很符合中國人觀望自保的特點。無論多麽義憤填膺的事情,人們都眼巴巴地等著,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刻,有個沈不住氣的家夥蹦出來鬧事。可惜,那個傻瓜始終沒有現身!只要有人當家作主,我們的人民就樂於聽話。所以毛澤東大權獨攬後,才能輕易地實行拉丁文字計劃,此舉竟與日本人當年的行徑殊途同歸!
也許抗戰時期,偏安於中國陜北一隅的毛澤東,對語言危機沒有切膚之痛吧。他只接受了魯迅早年的“中國古書去他娘”,沒有記住晚年魯迅反對盲目西化的“拿來主義”。有趣的是,主張漢字也西方化的毛澤東,嘴巴卻硬硬地嘶喊著他對西方的蔑視:一切帝國主義和反動派都是紙老虎!這叫人想起同樣艷羨西方的日本人,他們在經濟上脫亞入歐,語言文化方面卻濤聲依舊,他們至今尊重那些有漢族文化成分的東西。可他們用了不到三十年時間,就擺脫了戰爭的惡夢,迅速崛起。而我們作踐文字,作踐文化,作踐到只差把自己也當廢物扔掉的地步,又怎麽樣呢?
毛澤東的這場漢字拉丁舞直跳得遮天蔽日,你絕對聽不到一絲兒反對者的聲音。可是,最後還是沒有修成拉丁正果。只不過拉丁出了第一批、第二批簡化漢字―――這兩個半吊子產品。毛澤東和他的漢字拉丁舞者們做得最絕的是,把中國傳統漢字稱之為“繁體字”。把兩種變化了的漢字稱之為“簡體字”。這一“繁”一“簡”,對於望文生義的人,對於慣於聽話的人來說,足夠了!在他們的眼中,繁字變簡字,老字變新字,主子聖明啊!那些為語言流血犧牲的人肯定腦子進水了。只有傻瓜和弱智才會去做那種事情。
然而,不是所有民族都篤信主子,孟加拉人就不信! 孟加拉語言運動,點燃了獨立戰爭的烽火。獨立戰爭至公元一九七二年,誕生了孟加拉人的國家! 為紀念語言運動中浴血的先人,孟加拉人在首都達卡豎起一座語言運動紀念碑。公元一九九九年十一月,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把西歷每年的二月二十一日定為國際母語日。可敬的孟加拉民族,憑借他們對本民族語言的尊重與堅持,贏得了國際社會的敬佩與景仰!
為母語自由舍死忘生的孟加拉人,怎麽是傻子?為消滅本民族母語絞盡腦汁的民族,豈能是個聰明疙瘩! 小聰明而已,用來“謀孤客”還行,別無他用。這種人贏得不了任何人的敬意! 而在達卡,自公元一九五三年起,每年的公元二月二十一日,就成了孟加拉人特別是知識分子神聖的節日。達卡有座紀念碑,孟加拉人心中也有塊紀念碑。全世界人民都會把敬意獻給這個自尊、自重、自強的民族!未來的中國人也同樣會為孟加拉人喝采,還會為自輕自踐的先人唏噓嗟嘆。更會為自己身為漢人卻毫無民族特點和標識而神傷。他們對德國漢學家顧彬的“中國當代文學一堆垃圾”,會有更加深刻的體會。
漢字簡化五十年,是文化隔斷的五十年。沒有了傳統漢字,傳統文化也就失去了它的棲身之所,歷史被人為隔絕,典籍閱讀從此被束之高閣、無人問津。讀書離我們越來越遠,以至於南方的上海有一年出臺政策,要求公務員每人至少讀六到十二本書。一個讀書的民族,它會有這樣的政策出臺嗎?難怪李慎之先生說:“現在所謂的文化專家對傳統文化的掌握,比不上抗戰前的中學生。”專家如斯,一般人更可想而知。在“火紅的革命年代”,甚至直到今天,人們只知儒法鬥爭,並不知《韓非子》之中有多少對孔子的敬愛之辭;人們只知儒道之爭,卻並不知孔子對老子多麽仰慕,老子對孔子多麽激賞;許多人對前人和文化,就象不懂孔子卻並不妨礙對其破口大罵一樣,厭惡萬分。沒有文化滋養的人群,在淺薄、狂躁和貪婪中狂奔,以德治國、誠信社會的口號,就因此而提出。
公元二零零八年是國際母語年,在全世界都在弘揚和保護方言和母語的日子裏,中國的文字拉丁漢堡還有人在做。藏語拉丁方案、維吾爾語拉丁方案等等,就在國際母語年出爐。真可謂拉丁不死,語難未已!
遙對達卡紀念碑,我們的臉上,可有幾分愧色;我們的心中,可有幾分波瀾?